青春歌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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森山威男 ✕ 田中信正  DUO

文／森山威男

比起节奏，我更喜欢旋律。比起旋律，我更喜欢作为旋律源头的诗（歌词）。因为，当你聆听旋律时，会诞生出各种各样的节奏；而从歌词中，又会浮现出各种各样的旋律。小时候，我几乎每天都会唱的那些童谣里的歌词，会把我带入想象的世界。

对我来说，那些歌词就像是一部不断向我发问、却没有答案的问题集。

这张森山、田中的 CD，是我唯一的「青春歌谣」。

〈浜辺の歌〉（海滨之歌） “若明日徘徊在海边，便会想起昔日之人”

小学修学旅行决定要去江ノ島。从那天晚上开始，我一躺进被窝，就会去想象那从未见过的大海。我想了很多事情：“这么多满满的海水，是从哪里来的呢？”、“早上和傍晚，大海会有什么变化呢？” 、“在海边行走时，会想起怎样的 ‘昔日之人’ 呢？”、“会不会是乡下的爷爷呢？”

〈遠くへ行きたい〉（想去远方） “想走在陌生的街道上，想去某个遥远的地方”

小学的时候，有一次我从父亲的诊疗室抽屉里偷了零钱，去杂货店抽奖。结果竟然中了头奖⸻ “得到了一个剣玉”。我高兴极了，高兴极了，跑到河边，一直一个人玩剣玉，直到夕阳落下。当夏天的夕阳沉到葡萄架后面时，我开始发愁了。“明天还想继续玩…… 可要是带回家，就会被发现偷钱了。” 于是我一边哭，一边站在桥上，把剣玉扔进了河里。当再也看不见剣玉时，我因为安心与寂寞交织，大哭不止。然后，在变暗的河边小路上，一边哭一边走回了家。那一次，是我人生中唯一一次⸻ “想去某个陌生的街道，想去某个未知的地方”。

【注：剣玉，一种日本的传统技巧玩具，主要由两部分组成：剣（けん / ken）：像一把小木剑，上面有三个杯（大小不同的凹槽）和一个尖端（刺）；玉（たま / tama）：一个带孔的小球，用绳子连接在剣上。玩法就是通过手的控制，让球做各种动作，例如：把球抛起接到某个 “杯” 里，或把球的孔对准剑尖 “插上去”（叫 “刺し”），可以连续完成一系列动作（类似花式技巧）。】

〈Danny Boy〉 憧憬考入艺大，以及大学生活中挫折的日子

对出身乡下的我来说，“艺大” 是梦想生活的开始。然而入学仅三个月，梦想就变成了噩梦。不懂古典音乐的我，被老师厌恶，也被同学嘲笑。进入管弦乐团的未来被断绝；现在再去做从未接触过的爵士，也追不上别人。既然如此，继续待在这样的大学也没有意义，不如退学。可是退学之后，又会有什么未来呢？该怎么向满怀期待送我来的父母和高中老师交代呢？在反复苦恼之后，我在大学三年级的年末提交了退学申请。那天傍晚回家的路上，我在没有人影的郊外乡间小路上，含着泪往公寓走去。走着走着，从远处传来了〈Danny Boy〉。我虽然不懂歌词的意思，却感觉它在替我表达此刻的心情，再也忍不住，“哇哇” 地颤抖着哭了出来。那是我第一次体会到绝望。

〈Hush-a-bye〉 “lulalulalula～hush-a-bye, lulalulalula～don’t you cry”

在山下洋輔三重奏时期，我浑身充满年轻的力量。全力敲击鼓，怎么演奏都不觉得疲倦。如果前面萨克斯或钢琴的独奏太长，我甚至会生气⸻因为那样我的独奏时间就会变短。但有一天，我忽然这样想：“如果有一天，我要离开山下洋輔⸻如果有一天，因为某种原因要离开这个三重奏⸻那时候，我一定要把这首〈Hush-a-bye〉演奏得无比美丽。”

〈Greensleeves〉

在山下三重奏最后一次欧洲巡演中，我们去了东德。那时我已经下定决心：“这将是最后一次来欧洲了，我以后大概再也不会来了。” 车停在乡间小路旁，我走到外面，眼前是满天星空。凝视着它，我仿佛要被吸进去一样。再低头看，长长的草在风中摇动，沙沙作响，像水流一样朝同一个方向倾倒。那片景象，我不会忘记，永远不会忘记。

〈Gratitude〉作曲者井上淑彦的回忆

井上曾说过：“我想写出最好的抒情曲。” 在他离开森山乐队之前不久，我们傍晚在新宿见面，两个人一起喝威士忌。在一间没什么人的酒吧吧台，我们聊了很多，也喝了很多。他说还想写更多、更好的曲子。他那张端正的脸离我很近。或许是因为威士忌，又或许是因为对自己新乐队的期待，那天他的脸比平时更红。

〈Sunrise〉 作曲者 板橋文夫的代表作

对我来说，这是一首无可替代的名曲。为什么呢？因为它好记，节奏清晰，不容易出错。比如你问：“副歌的和弦是什么来着？” 板橋大概会这样回答：“是朝阳啊！朝阳！” 确实，很好记。

〈Good-bye〉作曲者 板橋文夫

这是森山乐队时期，他为现场演出结尾所创作的曲子。即使演奏一百万次，我也不会厌倦这首曲子。甚至会觉得，那天现场演奏的所有曲子，都是为了最后演奏这首曲子而存在的。在这首我已经演奏了一百万次的曲子中，田中信正又加入了他特有的一点温暖。

好的曲子，会以各种不同的方式被使用：有时是激烈的摇滚！有时是孩子围成一圈玩的数数歌！有时又变成描写恋人离别的、催人落泪的演歌！都很好啊！全部都令人难以忘怀⸻这就是我的 “青春歌谣”。

正如开头所说，我喜欢诗，也喜欢旋律。这是自 55 年前山下洋輔三重奏出道以来，从未改变的我对音乐的热爱。田中与我相识已超过 25 年，一直持续投入这个 DUO 组合。最近在重听过去的现场录音时，我遇到了这张 2011 年的 DUO。我的 “青春歌谣”，希望大家一定也能听一听。

曲目列表：

❶ 遠くへ行きたい（想去远方）［中村八大］6:18

❷ Hush-a-bye［标准曲］5:29

❸ Danny Boy［标准曲］5:26

❹ Sunrise［板橋文夫］9:02

❺ Gratitude［井上淑彦］7:44

❻ 浜辺の歌（海滨之歌）  [成田為三］5:32

❼ Greensleeves［标准曲］7:12

❽ Good-bye - see you tomorrow -［板橋文夫］5:31

录音时间：2011 年 12 月 16 日

录音地点：可兒市文化创造中心 ala 小剧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