East Plants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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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 / 長門竜也

長門竜也，日本爵士评论家与音乐撰稿人，著有《シャープス＆フラッツ物語 ─ 原信夫の歩んだ戦後とジャズ ─》，通过对原信夫及其乐队 Sharps & Flats 的深入采访与资料整理，细致呈现了战后日本爵士发展的历史脉络。他同时活跃于各类音乐专栏平台，评论爵士专辑与音乐家，其写作兼具音乐美学与历史视角，关注音乐与时代文化之间的关系。

离开山下洋輔三重奏，进入第二时期的森山威男，其原创四重奏展现了巅峰之作⸻一张热情洋溢、诱发深刻东方印象的唱片。而这张《East Plants》（東方之植），若不算欧洲巡演中在纽伦堡的现场录音，竟成为了该四重奏最后的记录。

1967 年 9 月，新宿 “ジハンナ”（Jihanna）举办的三天爵士现场结束后，森山被迎入山下洋輔三重奏。虽然有原鼓手豐住芳三郎离队的原因，但更多的还是缘于森山对此席位觊觎许久的执着。当时还是東京艺术大学学生、仅知道古典打击乐的森山，在相仓久人担任经理的 Jihanna 里，连日反复进行着敲击爵士节拍的特训。追溯至同年春天，山下洋輔在国立音乐大学毕业制作中，带领后辈（中村誠一、古澤良治郎，以及升学交往后来成为其夫人的森山由纪子）进行演奏展示，森山听后如遭雷击。此后，他在山下的所有公演中都占据最前排席位，不断研究、刻苦锤炼。只是那时山下的爵士，还未呈现出后来三重奏开始的那种风格。山下在森山加入乐团后不久便因急性腹膜炎倒下，在疗养地恐惧着可能一生都无法再弹钢琴。从如此低谷完全复活，加上森山这一年半心无旁骛的等待所凝聚的执念，最终诞生了伴随特异模式、需要体力和爆发力的 “末日论” 式自由爵士。那是 1969 年 2 月。

新组合的演奏开始便猛烈摇摆，瞬间达到狂热的境界。在那个境界中构筑的乌托邦的所有情感，都通过三者的声音碰撞被自由操控。此后近七年，森山在山下洋輔三重奏中在籍，以国内及欧洲为中心，给世界爵士乐坛带来了强烈震撼。最大的成果是在 1975 年。除了两个半月的欧洲巡演及当地录音，森山自己也完成了首次作为领队的作品。然而，以同年 12 月 1 日在 Pit Inn 的现场演出和除夕夜新宿通宵爵士演出为终点，他未等替代者出现便离开了三重奏。他甚至在受访的周刊杂志上表示，决心不再握鼓棒。实际上，新生活从寻找音乐以外的工作开始，但仅仅数月后这个决心便崩溃了。

有志成为鼓手的学生们开始请求指导，为此开设教室的场地 “AKETA的店” 也发来了定期演奏会的邀请。但归根结底，他至此从未敲击过爵士的传统节奏，也未演奏过拉丁、R&B 等任何流行音乐的鼓点。“我一边参加即兴演奏，一边忍辱练习。至今仍感谢当时一起陪伴的板橋（文夫）等成员。” 在此期间，经过不断更迭仍未稳定的前场，于 1977 年因高橋知己的次中音萨克斯加入而定型，并以《Flush Up》打响了原创四重奏的第一枪。

森山敲击的四拍子依然残留着自由爵士的纷杂感，同时混杂了 Post-Coltrane 派操控的脉冲节奏、灵魂爵士酿造的原始节奏，再加上从深处渗出的幽玄而深邃的日本式庆典感…… 这些浑然一体，孕育出独特的节奏。从那专注的击打声中升腾出身份认同，他虽是技巧高超之人，但其源泉终究依赖于本能。那无意间流露的纯粹、直率且朴拙的心灵表情，或许正是唯有森山才能成就的音乐世界的重要因素。

在这作为其世界构筑终章的本作中，产生了巨大变化：贯穿整张唱片的构成美，以及随之而来的冷酷而超然的幻想性。在前作吹奏次中音萨克斯的藤原幹典换为榎本的新四重奏中，加入了定成庸司多彩的打击乐（他与森山同样毕业于東京艺术大学打击乐专业）。

❶  “East Plants”：以塔布拉鼓的自由演奏为背景，将印度风格调式与非洲风格调式并行推进。井上的高音萨克斯与榎本的次中音萨克斯演奏的主题，是活用颤音的民俗风格（整部作品中主旋律由井上、副旋律由榎本负责。从站位、音色及奏法上也能明确区分二人），但鼓的节奏始终是非洲风格。

❷  “竹”：在快速且调式的主题部分，与两支次中音萨克斯及马林巴琴充满疾驰感的段落之间来回切换。独奏部分引发极度兴奋，鼓的独奏中单跳技巧令人倾倒。

❸  “蜉蝣”：是唯一一首森山的自作曲（其他均为井上创作），在甘美兰（印尼传统打击乐合奏）激烈的六拍子中，融入克拉维（一种节奏型或击奏乐器）的拉丁节奏，以及不和谐的两支高音萨克斯营造出滞涩感。

❹  “风”：是一曲华尔兹摇摆。从贝斯与钟琴的齐奏开始，由两支次中音萨克斯引出动人的主题。独奏中榎本换吹高音萨克斯也颇有情趣。

❺  “Fields”：飘散着山下三重奏式谐谑感的、由双次中音萨克斯进行的主题演奏。两支萨克斯在缩短距离的同时竞奏，并在鼓的独奏中迎来高潮。

❻  “远方……”：从幻想的打击乐音开始，转为两支高音萨克斯加上弓奏贝斯构成的优美而哀伤的和声。交响性、画面感、蕴含叙事性的、此前四重奏所没有的情感世界由此开启。在最后森山的刷鼓技巧中，听者的心被牢牢攫住。

次年，以包括打击乐手定成庸司在内的固定成员前往欧洲进行音乐之旅。途中在纽伦堡 “东西爵士音乐节” 出演时的演奏，可在 Enja 厂牌的唱片中聆听到。在那里，仿佛回归了最初的三重奏编制，每首曲目都展开激烈的鏖战。再之后的一年，表面以 “生病” 为由，他宣布了第二次引退。

演职人员：

森山 威男（ds）

望月 英明（b）

榎本 秀一（ts, ss）

井上 淑彦（ts, ss）

定成 庸司 （per）

录音时间： 1983 年 9 月 8、9 日

录音地点：CBS／SONY 六本木工作室 “A”

唱片原始发行时间：1983 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