WATARASE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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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／ 小西武志

小西武志是日本自 1970 年代起活跃的爵士评论家与编辑，同时也是神户爵士喫茶店 “木馬”（Mokuba）的创办者与店主，长期参与唱片解说与再发企划工作，以资料整理与历史叙述见长，在日本爵士再评价与传播过程中扮演了重要的 “整理者” 角色。

1982 年，在这张钢琴独奏专辑发行的同时，板橋开始了以 “渡良瀬一人旅” 为名的全日本巡演。我的店也是其中一个演出场地，我记得当时寄来的海报上列有一百多家现场演出场所的名字，那种规模之大令人吃惊。用整整一年时间进行个人巡演，这在此之前的板橋身上是从未有过的。想必是因为他对这部作品寄予了极其强烈的心愿吧。

板橋少年时代度过的 “渡良瀬”，那究竟是一片怎样的土地，我至今仍不知晓。而他是如何与那片风土相亲相融的，我也无法想象。因此，我去听这张唱片，一遍又一遍地听。

（渡良瀬，わたらせ / Watarase，是日本的一条河流，位于关东地区，发源于栃木县，流经群马等地，是板橋文夫音乐意象的重要来源。– JAZ EXB  注）

他并没有把 “渡良瀬” 仅仅当作一处风光明媚的地方来歌唱、呈现。在那里，有生活的气息与宁静，在瞬息万变且严酷的自然环境之中，他深情地诉说着现代人逐渐遗忘的、与自然共生的状态。

音乐不经意地开始，渐渐地，声音开始摇曳。乐句跃动起来。听者被牵引、被撼动，仿佛要被带往某个未知之处。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涌现出来。但那究竟是什么，却说不清。正因为这是一个理性无法通行的世界，才令人感到愉悦。想必连他本人也无法加以说明的某种存在吧。

那是在很久以前的一篇采访中，在电子音色与 fusion 盛行的时代背景下，当被问及为何始终坚持 “板橋风格” 时，他这样回答道：

也并不是刻意在坚持什么，我也不是那种能做很多花样的人。要消化一件事，对我来说需要花很长时间。别人做了什么，我并不在意；别人是别人，我是我，不是很好吗。我的出发点是 ‘歌’。因为我是从能够坦率地唱出自我的地方出发的。（引自《ジャズ批評》一文）

时隔多年，如今再去追寻板橋的足迹，便会发现，他一直如其所言那样在持续着自己的活动。而那种不受既有观念束缚的爵士风格，不仅吸引着爵士乐迷，也让孩子、下町的大妈、在田间劳作的农夫，都为之着迷不已。

有一次，在演出结束之后，板橋对我说过这样的话：

那些连 ‘Jazz’ 的 ‘Ja’ 都不知道的乡下人，是骗不了的。即便没有任何关于 Jazz 的预备知识，他们也会用纯粹的心和感性，用身体去感受声音。他们反而是很好的引导者。

我的店在神户，而在距离这里数十公里外的一个小村庄里，每年都会举办板橋的现场演出。那时，演出场地总是挤满了从孩子到老人各个年龄层的观众。乍一看似乎有些不可思议，但仔细想想，其实也并不奇怪。正是板橋那种原初的、全人性的音乐性，跨越世代地广泛渗透开来。

板橋有一首名为〈Good-Bye〉的名曲。对我来说，第一次接触板橋的音乐，正是在电影院里听到这首作品。

电影《十九歳の地図》本身，描绘的是年轻人的孤独、绝望与无可奈何的情绪，是一部极其阴郁、堪称 “青春残酷物语” 的作品。而在片尾响起的〈Good-Bye〉中，更带有一种在无可救赎的闭塞感中逼近极限的 “美”。单听唱片时，会让人感到带有感伤的情绪，但一旦与影像结合，那种感觉便变得残酷而冷峻，同时又异常美丽。

〈Good-Bye〉与〈渡良瀬〉，都是他作品中屈指可数的杰作。

音乐为何物，生命为何物，何为连带与共生⸻板橋始终以这样的尺度，不断探寻音乐的源流。而要触及其源头，唯有去聆听他的音乐。

即使真的去到渡良瀬，也未必能遇见 “板橋的渡良瀬”。正因如此，我才去聆听〈渡良瀬〉。

曲目列表：

❶  Someday My Prince Will Come（F. Churchill）（8:08）

❷  Msunduza（D. Brand）（4:25）

❸  I Can't Get Started（V. Duke）（4:30）

❹  Tone（板橋 文夫）（7:59）

❺  渡良瀬 Watarase（板橋 文夫）（7:35）

❻  Miss Cann（板橋 文夫）（4:58）

❼  Good-Bye（板橋 文夫）（8:56）

录音时间：1981 年 10 月 12 日至 13 日

录音地点：東京日本哥伦比亚第一录音室

2004 年 12 月在哥伦比亚赤坂工作室重制

母带工程师：山下由美子

初 CD 版附：板橋文夫履历（截止于 2004 年）

1949 年，生于栃木县足利市。在国立音大就读期间开始从事爵士乐活动。

1971 年，以渡辺貞夫五重奏出道，此后历经日野皓正（tp）五重奏、森山威男（ds）四重奏，转而以自己的三重奏活跃。

1982 年，发表钢琴独奏专辑《渡良瀬 Watarase》。同时展开横跨全日本 101 处演出场所的 “渡良瀬一人旅” 巡演，引发全日关注并成为话题。

1984 年，组建 “板橋文夫 Jazz Orchestra”。

自 1985 年起，与 Elvin Jones（ds）及 Ray Anderson（tb）等世界级音乐人共同展开世界巡演，进入国际性活动阶段。

进入 1990 年代后，他也拓展至亚洲地区活动，在韩国、印度尼西亚、泰国、香港等地受邀参加 “拯救地球音乐会” 及 “泰国国王在位 50 周年纪念祭” 等活动。

1992 年，与台湾重要舞台剧编剧兼导演赖声川合作，参与其主要代表作《暗恋桃花源》的配乐创作。（ – JAZ EXB 按）

1993 年，成立自己的事务所兼厂牌 MIX DYNAMITE，开始跨越爵士这一类型界限，积极与邦乐家、诗人、画家以及韩国萨满等各类艺术家合作。亦参与多部电影音乐创作，在海外拥有大量狂热支持者。

1997 年，举行纽约、巴黎、罗马公演。1998 年 11 月，巴黎公演，1999 年 6 月，罗马公演。

1999 年，以 “爵士乐中的交响曲” 之名与神奈川爱乐乐团管弦乐团合作，首演为爵士钢琴与管弦乐创作的交响诗〈渡良瀬〉，引发巨大反响，并于 2001 年再次上演。

2000 年 8 月，首次独自前往非洲肯尼亚旅行约一个月。

同年 10 月，在第 8 届 Yokohama Jazz Promenade 的 “板橋文夫・大地の歌 ～ 非洲の風” 中，编制总计 23 人的 “板橋文夫千禧爵士管弦大乐队”，首演 “非洲组曲”。

此外，自 1993 年创办的日本最大爵士音乐节 Yokohama Jazz Promenade（横浜爵士音乐节）中，他作为核心音乐人，每年都吸引众多观众与关注。

2001 年 4月，发表全新专辑《一月三舟》，以独奏形式吟唱其至今的钢琴人生。

2001 年 7 月，在国际交流基金资助下，展开为期约一个月的巴西、肯尼亚、塞舌尔巡演，取得巨大成功。并将其经历撰写为摄影随笔《Jambo! Obrigado!》（附 CD），同时发行演出实况录音 CD（巴西篇、非洲篇各两张）。

2002 年 1 月，以独奏身份参加丹麦爵士音乐节，在共计 7 个会场演出，广受好评。

2003 年 10 月，在 Yokohama Jazz Promenade 中，曾在肯尼亚合作过的领队 Shutu 率领的 Giriama Dance Troupe（舞者 6 名、打击乐手 4 名）首次参加，与板橋文夫管弦乐队共演，使聚集在関内大厅主厅的逾千名观众为之沸腾。

2004 年 4 月，与时隔 10 年再度重逢的天才中音萨克斯演奏家林栄一，发行首张二重奏专辑《Duo Vol. II - Live At Dolphy》，引发广泛关注。